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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二
21语教5班李思妤
 
 
她姓谭,在家中排第二,这就是谭二的由来。在那个年代她的本名极好听,叫秀珠。可惜从没有人这样叫她。卖菜的阿嬷,我的姨婆、阿爷都只叫她谭二,我也亦然。
妈妈骂我没大没小,她却从来都不甚介意。唯一能让她驳嘴的可能只有当阿爷说她没文化的时候了。她总会把眉一挑,嘴一努追着阿爷念道,“你才没文化,我会写我自己的名字咧。”
纵然她不介意我叫她谭二,可是我小时候仍然不喜欢她。因为我常觉着她阴险。我调皮的时候她的选择不是打我而是比这狠一百倍的告状。她把告状前的放狠话当作一种仪式感,“等***回家你就会被打脱皮。”结果可想而知,迎接我的是爸妈的男女混合双打。虽然爸妈打我的时候她总会拦着,可还是让小时候的我恨得牙痒痒。可恶,装什么好人啦!她还不如直接打我咧,反正她不舍得真正出力,比爸妈打我轻手多了。告状实乃非君子所为。
讨厌她的也并非单单这一件事。小时候住的祖屋有着高高的门槛和长达十几米的巷子,巷子的最尽头就是她的房间。夏夜跟她睡一个房间实在是折磨人。她房间没有风扇不装空调,她说她怕风湿,哄骗我小孩子不可以吹空调睡觉,不然膝盖会寒气入侵长大要锯掉腿像是街尾的傻福一样,我小时候对此深信不疑。
她总是扇着她的烂葵扇拍着我的背跟我说心静自然凉,我睡不着的时候总会缠着她给讲故事。她才不会讲什么漂亮的白雪公主和王子怎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给我讲的来来去去都是什么山精吃不睡觉小孩的故事,稍微正经点的就是祝英台与梁山伯了。
而她从来不会告诉我为什么祝英台会变成蝴蝶,因为通常回答这种问题都是她的打鼾声。我小时候时常怀疑她是不是肚子里面养着好几个青蛙,竟然可以叫的这般响。
她倒也不是一直都是讨人厌的。具体表现在,上学路上别的小孩在上坡路的时候被赶下家长的三轮车走路,但她却豪迈地对我说:“阿妤,坐稳咯。”然后用力一蹬那个三轮车,我坐在车上接受别的小孩羡慕眼光洗礼的时候。
她其实很小只,黑黑瘦瘦的,一米五的个子。六十多岁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蹬起三轮车来比同龄的老头都快。
到学校恰巧来得早还没有开校门,她又恰巧心情好的时候我总会得到几块钱巨款去到学校旁边的小卖部挥霍一番。一毛钱一个的泡泡糖,满是红油的辣条,还有花花绿绿的冰水,这些东西都被我收进五脏庙里。
大概是吃的生冷东西多,我上吐下泻。
谭二这个时候总会跺脚指着我的额头,“夭寿啊,早知道就不给你钱,袋子里一毛钱都放不得明天的喔。”然后又蹬着她的三轮车载着我去诊所拿药,一边去一边骂。
一看到诊所我就跳车往回跑,我是小我不傻,进去不挨两针能走?谭二终究是把我拎回来了,我跟她说我不痛了她怎么也不信。
迫于五块钱利诱和她手里带刺棍子的淫威,我向恶势力低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完针睡醒了钱就没了,谭二说是厨房的老鼠担走的,因此小时候又多了老鼠这么一个厌恶对象。
肠胃炎挺惨的,什么都不能吃,哪里都不能去,小伙伴们都没有下学。只能在高高的门槛上坐着看谭二择菜,她择菜完总会端着油盐粥来喂我,边让我张嘴边唱着方言童谣,“食完油盐粥,手臂又粗又大碌。”我现在总觉得我手臂粗跟小时候那几碗油盐粥脱不了关系。
可是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油盐粥了,偶尔也还会看见老街里的阿嫲喂小孩吃粥会唱起那首童谣,可是坐在门槛上的小孩终究不是我了。
谭二很老了,老得没有力气去跟阿爷争辩她是不是有文化了,老得没有力气再去骑三轮车了。
她的三轮车被锁了起来,家里人总担心她逞强骑车会摔跤。骗人说不痛的角色也由我换成她,她变得愈加沉默,偶尔会在后院老树落叶的时候叹息。
她不怎么记得人了,但是她总会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我们阿妤要好好读书呀,好好吃饭啊……”
我再也没有在巷子里面追逐过我的影子了,也不会再见到诊所就跳车跑,没有人会给我五块钱骗我去打针,我睡醒也再也没有见到老鼠偷走我的钱,我知道祝英台为什么要化蝶了,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吃不睡觉小孩的妖怪……
可是我知道,回不去的不只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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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编辑 | 徐仁龙、郑舒婷
图片 | 邵舒琪
审核 | 高承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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